她们告诉我，在摩天轮在星空下转动时许愿，愿望就可以实现。

我只是一件玩具，你快乐吗？如果是，我愿这样一直做你的玩具。

一

我是一个中国娃娃，有圆圆的美目，桃子一样的脸庞，尖尖的下巴，海藻一样乌黑的头发，还有一颗褐色的泪痣。

你很漂亮，也很可爱。

这是你第一次看到我时说的惟一一句话，而我却是第二次看到你了。

我看见你笑了，牙齿白白的，还有可爱的虎牙，我被你用左手抱在怀里，背部感受到你的体温，还有血液流动的路线，还有心跳。

二

我独自呆在那个玩具店里太久了，我很冷，可是没有人知道。我一直安静地坐在玩具店的角落，那里阴暗潮湿，我的关节总是在夜里阴阴地发疼，我听见骨头疼痛的声音。断，断，断。这里许多玩具，他们都讨厌我，我没有朋友，总是遭欺负，我只能在深夜里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月亮，看星星，看那矗立在市中心华美的摩天轮，然后无声的哭泣，我不敢出声，怕吵醒那些自以为高贵的同伴。

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带我回家。直到有一天，一个小女孩和她妈妈来到玩具店，那个小女孩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我当时是多么高兴，终于有人注意到我了，我睁着圆圆的眼睛打量眼着这个小女孩，她穿着粉红色的公主裙，露出连藕一样的小胳膊，我望着她水水的眼睛，心里在大声地说：带我回家吧！她白胖地小手慢慢地伸向我。我欢天喜地......

呀！你看她笑得多邪，眼睛闪着墨绿的光。囡囡，妈妈给你买芭比娃娃，好吗？

我看着小女孩被她妈妈拉着买了一个挺漂亮华丽的公主娃娃开心地离去了，她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从此，我不再奢望有人来带我离开这里，只因为我有一双绿眼瞳，潭水一样深沉的墨绿。

三

玩具店门口是一个巴士站，每天有许多人在这里聚散，那些人行走、说话、欢笑，而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仿佛是他们置身在一个精美的橱窗里，我只是个观众，看一场又一场怀旧的无声电影。

这里一个阴天，世界很压抑，外面是灰蓝色

你站在玻璃窗外，我发现了你，你站在那里显得那么突兀，好像一道疤痕，我为我发现了你感到高兴。

我开始微笑，眼睛发亮，可我却看不清楚你的眼神，你是在看我吗？你的白衬衣是那么干净，亮得刺眼。你到底有没有看到我呢？

你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我想你只是在玻璃里看自己的影子而已吧！

在夜幕降临之前，城市的街灯亮了起来，特别温暖人心。

某年某月某日，我家上一道疤痕，我爱上一盏灯。

四

一个繁星布满天的夜晚，我偷偷对着华丽夺目的摩天轮许愿，希望天神能够满足我卑微的请求。

五

是上帝可怜我，决定让我走出这个狭小的地方；是上帝怜悯我，决定给我一个新的归宿。不管上帝出于什么样的动机，我感谢他，我要亲吻他的鞋子，我愿下辈子做一个帮他捶背的宫女，我要感谢他。

因为他让我遇见你！

你说我漂亮，可爱。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乡间田埂里那些美丽的向日葵们在阳光的爱抚里灿烂的笑，日暖花甜。

我看到你笑，而且是因为我。

老板说，你喜欢的话这个娃娃便宜卖给你。

六

秋天的城市带着暖意

我随你登上去S城的航班，你说我是你的第一件玩具，我是多么荣幸能成为你的第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是么？躺在你怀里真温暖，你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吗？你会送我爆米花吗？她闻起来那么美，你会用舌头舔冰淇淋的眼泪吗？她总是哭泣的，需要人安慰。你喜欢我圆圆的眼睛吗？那是翡翠的墨绿色，我会慢慢了解你的，会的。

你对我说话，你声音是那么柔软，很像用糯米做的甜糕点，我很安心。

在一万英尺的高空，在你怀里，我睡得很安稳。

七

你知道吗？只有在你睡着的时候，我才可能通过梦境同你说话，同你相见。

八

你安静平和地冲我微笑，伸出右手，你是要我同你共舞一曲吗？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是一位高贵的公主，提着华丽的裙裾，昂起尖尖的下巴，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朝你走去。

我面带红润，陶醉在两个人的幸福里，缓缓伸出左手，似乎把一切都交付在这双手一握中，我们随着音乐起舞、旋转......裙押运摇曳，清风浮动，长发飞扬……

一刹那，许多许多灰白的鸽子腾空而起，它们扑闪着翅膀，挡住了我的视线，你的面容时隐时现，我焦急万分。

鸽子飞走了，你也不见了，只剩几片羽毛在飘零。

我站在一片空旷的地上，茫然四顾，音乐没了，灯光没了，四周漆黑一片，我找不到你，找不到你，找不到你……我的头开始剧烈疼痛，蹲了下来，直感觉到天旋地转。

我突然睁开眼睛，逃离了这可怕的梦魇。

你是不是真的会离开我？

九

你每天很早起来，看你漱口、洗脸，喜欢看你把水放在喉咙里制造泡泡的样子，下巴高高仰起，喉结上下蠕动，我觉得很有趣。

你很清瘦，你换衣服时我总能看到你背部微微突起的蝴蝶骨，像是天使的翅膀被斩断后留下的疤痕。

你早出晚归，我大多数时间留守你的小屋，我每天认识周围的一切，熟悉到闭上眼睛也能清楚指出你的铅笔放在哪里。可我依旧很快乐。屋子里有你的味道，与阳光混在一起，我如痴如醉。

你鲜有朋友，闲瑕时呆在家里，画画、设计、上网。你认真做事的侧脸真好看，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倔强，细腻的石墨粘在你修长的手指上散发着清香，木质的铅笔在指间舞动。

我是独一无二的观众。

可我不知道，这样的快乐能否一直下去。

十

今天你要搬家了，要搬到离学校更近的公寓里。

我掉落在房间的角落里，看你们忙忙碌碌，你看到我，把我抱起来，放在一个堆满了东西的箱子里，我的头搁在箱子边缘，用一种闲适的姿势看你们，要离开了吗？我似乎有些不舍，但只要与你同在，我便高兴。

一个粗鲁的搬运工人抱起我的这个箱子，往楼下走，我上下颠簸得厉害，几乎要掉出来，他随意地把箱子丢在了高高的卡车上，就继续上楼搬其他东西了。

这个粗心的人啊！上不负责任的人啊！我的幸福竟这样被他断送了，为什么我的幸福如此脆弱？

我从卡车上重重地摔下来掉在了旁边的草丛里，浓密的草将我掩着不露一点痕迹，我听见卡车渐渐远行的声音。

我哭泣，多希望你能听到，再来把我找回去！

尾声

我搬了家，也没什么觉得特别的，习惯了陌生，就不怕寂寞了。

今天我抱着最后一个箱子上楼时遇见一个女孩子，觉得在哪见过，我对她微笑，问好，说自己是新来的，以后多关照。

她笑着问我有没有听过摩天轮的故事，在繁星满布的夜晚对摩天轮许愿就可以如愿。

我说我愿意试一下，她什么都没说就往下走，忽然回头冲我一笑，说祝我幸福。这时，我有一种故人相逢，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眼神，是漂亮的翡翠绿！

我放下箱子，转身追下去，却早看不见人影了。

抬头看看天空，星星漂亮地挤在一起，让人目眩神迷。

末

一个拾破烂的老奶奶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个娃娃，她很高兴，颤颤巍巍地把娃娃装进袋子里，笑呵呵地说，这下小咪有玩具了。